上海热门外卖食品联盟

【怀雅堂论坛】第6期:书为心画——陈乔森其人其书研究

只看楼主 收藏 回复
  • - -
楼主
  

长按二维码,关注更多湛江45号美术馆信息。




        书为心画        


——陈乔森其人其书研究

 


曾如影

 

 

【内容提要】清代岭南陈乔森四度会试均名落孙山,意兴索然而颐志林泉,主讲雷阳书院三十年,桃李满天下,为雷州半岛地区教育事业做出了重大的贡献。陈乔森工诗、擅书、善画,有“岭南才子”之称。陈乔森的书法叛逆时风馆阁体,秉承傅山“丑书”精神,崇尚心灵自然流露,且与时俱进地融入碑学思想,碑帖并尊,融会贯通,名震岭南。

 

【关键词】书院,教育,馆阁体,丑书,帖学,碑学

 


      一、生平行历      



陈乔森(18331905),原名桂林,字颐山、木公,号逸山、擎雷山人,生于遂溪椹川乡(现湛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海岛东山镇),其原祖籍属吴川县乾塘。

 

咸丰癸丑科(1853)进士、钦点翰林院庶常陈丽秋(吴川县乾塘族人)荣归故里时,闻陈乔森颖敏有夙慧,而家贫未能入学,便“养而教之,培而使之长,扬而使之成”。陈乔森“年二十始折节读书”。

 

咸丰丙辰六年(1856)科考,陈乔森赴雷州应府试,初录为院试生员。咸丰丁巳七年(1857),陈乔森应院试,“题《拟潘安仁秋光赋》如双鹄并飞,学使异之”,其赋“擒词古雅,哜胾八代”,令学使殷寿彭诧为殊才。陈乔森“高选为拔萃,齿录同年生”。

 

咸丰戊午八年(1858),陈丽秋被高州知府蒋公聘请主讲高文书院。陈乔森“始于海滨奉公命著弟子录从游”,登记“博士弟子员”姓名,正式受业于陈丽秋门下。

 

咸丰庚申十年(1860),再度任广东学政的殷寿彭又莅临雷州府,陈乔森再度高选为拔贡,准予录送应辛酉科乡试。次岁秋,陈乔森“以咸丰辛酉由拔贡连举于乡”,中式第六十名。

 

同治壬戌元年(1862),陈乔森随父迁来海康县雷城东门外定居。同岁,陈乔森赴京应癸亥(1863)科会试,过衡岳访彭玉麟未遇,至湖北与宜都杨守敬相遇于樊城,遂成莫逆之交。其进京后,遍交时贤,所居雷阳会馆终日来访者络绎不绝,时与文昌潘存、归善邓承修和宜都杨守敬过从甚密。同治癸亥二年(1863),登极恩科春闱放榜,陈乔森名落孙山。同治乙丑四年(1865)春,陈乔森再度会试不中。其间,陈乔森曾得文昌潘户部帮忙,在京谋得户部主事一职,“欲其易居长安不忧米贵”。杨守敬在其墓志铭里也有记录:“既得潘先生首赀助,为户部主事。”

 

两度会试不第,陈乔森心境十分悲怆,以户部主事非其所好为由启程南归。陈乔森过江南府,经湘军将领彭玉麟引荐,“谒曾文正公于金陵,目为奇男子”。曾国藩并题书联“读破牙签三万轴,收取声名四十年”以赠。

 

同治丁卯六年(1867),陈乔森三度进京应戊辰科会试,又不中。同治庚午九年(1870),陈乔森四度入京应辛未科会试,还是不中。陈乔森四度落榜会试,意兴索然,有诗云:“……既非执戟官,惟有传经谋。显闻耀八极,谁明心中忧。高飞仰鸿鹄,万事空悠悠。”

 

同治壬申十一年(1872),陈乔森自京城返回雷城东门,置地买宅筑“亭榕垞”。

 

光绪乙亥元年(1875),陈乔森入京供职不到一年,家母病危,次年返回雷城。之后,陈乔森不再上京任职,颐志林泉,主讲雷阳书院三十年。

 

光绪三十一年(1905)五月初七,陈乔森病逝,享年七十二岁。海康县拔贡梁成久(18581933)远赴湖北宜都,向杨守敬报丧并乞撰墓志铭。杨守敬所书的墓志铭、挽联,刻石并立于雷城东北向二里的武黎社爱莲村前陈乔森墓碑两旁,后收藏于雷州市博物馆。



陈乔森  楷书对联  《虎尾马蹄》  纸本  广州艺术博物院藏



陈乔森  行楷对联  《鹓鸾松柏》  纸本  148.5cm×38.5cm×2  乐常在轩藏  辑自《广东历代书法展览精品集》



      二、主讲书院      


 

杨守敬在陈乔森的墓志铭里这样写道:“君亦移家雷郡郭外灌园种树,自号东皋老农,不复有出山之想。”并感叹道:“君复自废不起。”杨守敬所言“自废不起”当指陈乔森仕途,也正是仕途的失意才成就了一位岭南地区著名的教育家陈乔森。

 

雷阳书院,乃雷州知府朱敬衡于崇祯九年(1636)创建,历经洪泮洙、陈昌齐、蔡宠等古贤主讲和主持,雷阳书院办得有声有色,声名远播。雷阳书院是雷州半岛地区(海康、遂溪、徐闻三县)培养人才的摇篮,是雷州半岛地区传播先进文化和进步思想的中心。

 

光绪丙子二年(1876),陈乔森接掌雷阳书院。陈乔森主讲雷阳书院长达三十年,其教育思想得以有效实施和传播。我们可以从陈乔森的四副楹联上解读出其办学指导思想。“士气云蒸,伫听雷声从此起;文澜海涌,行看湖水一时平。”其意是,书院的学生众多,必将有考取功名、金榜题名者,会震动雷州大地。“西湖平,状元生”语出苏轼诗句,进一步表示对莘莘学子寄予的信心和殷切的期望。“月映楼台双塔迥,风清桃李百花香。”“守道重醇儒,经师人师,文运宏开钦北斗;立名遵先哲,言教身教,士风不变式南邦。”《论语·子罕》语云:“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,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,夫子循循然善诱人。”陈乔森真可谓用心良苦。光绪丙戌十二年(1886),张之洞把雷阳书院与广州的广雅、粤秀、越华、羊城以及肇庆的端溪书院列为广东六大书院。与其说是社会给予雷阳书院的荣誉,不如说是对陈乔森教育工作的充分肯定。光绪己丑十五年(1889),陈乔森制定院规,规约学子行为,激励学子奋发向上。其中有句曰:“毋荒而嬉,毋诡而随。正其志气,束以威仪。今有大贤学为尔师,乃念教养,如拯溺饥。晷可以继,园何为窥,俾用鼓箧,免尔断薤作宾王,家异日渐,远抱追求,志亦视其时,弦诵羽签,春秋勉之。”此中可见陈乔森治院思想。清朝末期,张之洞提出“旧学为体,新学为用”的教育思想,对广东教育体制进行改革。光绪壬寅二十八年(1902),雷阳书院更名为雷州中学堂,陈乔森任总教习。陈乔森对张之洞的改制精神领会很为透彻,随即撰联“雷厉风行,春夏秋冬官,有猷有为都非异学;阳开阴合,东西南北圣,此心此理俨若同堂”,以明确教学思想。文人批判精神使陈乔森走在了教育改革的前头。陈乔森接受了新思潮,打破常规,中西兼收并蓄,发展新学堂教育。

 

陈乔森还制定一系列的奖惩制度,规范书院生员行为。奖惩制度的实施,形成了良性的竞争机制。同时,陈乔森也注重教学方法的运用,并且还知人善用。陈乔森不拘一格降人才,大胆启用书院职员宋鑫,一时成为美谈。当时,从广雅书院毕业回到雷阳书院当职员的宋鑫(18701928),被陈乔森破格启用到讲席位置,无一人不反对。当然,宋鑫也没有辜负陈乔森的信任,其学识才华和教学能力折服了所有学生。

 

杨守敬在其墓志铭中说:“君主雷阳讲席近三十年,中间或为学堂学长,或为博学馆总教习着录,弟子数千人。”雷阳书院在陈乔森这样的名师领导下,声名远播。雷阳书院为雷州半岛地区培养了大量的人才。陈乔森为雷州半岛地区的教育事业做出了重大的贡献。



陈乔森  行书中堂  《李白古风诗二首》  纸本  138cm×62.3cm  广东省博物馆藏



      三、书画交游      

 


陈乔森青年时期,交游甚广,社会资源丰富。十年科考经历,陈乔森经羊城,进京城,渡长江,跨黄河,下余杭,走徽赣湘楚等,历览祖国大好河山,名胜古刹,广结达官显贵、文人士大夫,吟诗作对,品茗论书,煮酒谈画。杨守敬在其墓志铭里说道:“壬戌之冬与守敬相遇于樊城,倾盖遂成莫逆。君入都则遍交当代贤豪,一时才名冠辇下。若南皮张宫保、奉新许中丞、桐庐游太常、顺德李侍郎,皆以国士期之……南游谒曾文正公于金陵,目为奇男子。与彭刚直公铖芥尤合。”杨守敬又记道:“幸因君得以见潘先生及邓铁香,尝谓潘先生今之何点也,铁香今之赵清献也,君则今之陈元龙也。守敬于此三人皆无能为役,而皆引为知交。故自暌别以来,落月屋梁未尝不往来于梦魂中。今无一存者,可胜痛哉。”此中交情,“未尝不往来于梦魂中”,至深至诚。“皆以国士期之”“岭南才子”之誉,实不虚言。又,仅“皆以国士期之”,陈乔森未能畅意仕途,抱憾而归。众贤期之,更添郁闷。“寄牢骚于杯酒间”,化牢骚为诗书画,仕途以外璀璨的陈乔森能不称“国士”吗?

 

潘存(18191893),字仲模、存之,号孺初,文昌人,咸丰元年(1851)举人,入京官户部主事,性耿介,晚年谢病归里,主讲琼州书院。邓承修(18411892),字伯纳,号铁香,归善(今惠州)人,咸丰辛酉十一年(1861)举人,后官刑部郎中,转浙江道御史,累官至鸿胪寺正卿,总理全国事务大臣,晚年归乡主讲丰湖书院。潘存、邓承修、杨守敬与陈乔森交谊尤笃,艺术品性相近,皆能跟上潮流,尊碑不抑帖,崇尚心灵自然流露,且碑碣取法多以郑道昭《郑文公碑》为源。马宗霍《书林藻鉴》云潘存“以欧法写《郑文公》,亦能健举……入京后,与京中碑派学者交往,专门研究郑道昭的书体。潘存的书迹传世不多,所临《郑羲下碑》(见日本平凡社《书道全集》二十四),流传至日本,颇为日本人推重”。陈永正《岭南书法史》这样评价邓承修:“晚清书人临郑碑者累千百计,而如邓承修这样别具面目还是不多见的。”杨守敬亦是主张碑帖合流者,声名更在三君之上。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,这四君子的共同嗜好和密切交往对相互间的艺术影响甚大。



陈乔森《芦蟹图》  纸本  四条屏  59cm×32cm×4  雷州市博物馆藏



陈乔森《芦蟹图》  纸本  条幅  112cm×31cm  雷州市博物馆藏

 


      四、画款论述      

 


毕竟,绘画从一开始就是以艺术的立场出现,所以绘画的创作思想、艺术观念很容易明确地树立起来。科考禁锢下书法的艺术性,在绘画中可以得到尽情的释怀,他们可以绘画的精神作书,追求情趣,表现个性。清周星莲《临池管见》云:“以书法透入于画,而画无不妙;以画法参入于书,而书无不神。故曰:善书者必善画,善画者亦必善书。自古书画兼擅者,有若米襄阳、有若倪云林、有若赵松雪、有若沈石田、有若文衡山、有若董思白。其书其画类能运用一心,贯串道理,书中有画,画中有书。非若后人之拘形迹以求书,守格辙以求画也。”这里不仅道明书画精神的相通性,更是道破了科考制度下书法的困境——拘形迹以求书。书法的艺术意识何在?小小绘画款识的演变过程,无形中体现了书法批判精神的发展轨迹,对书法艺术意识的提高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。唐人以小字题树根石罅间,简单标识作用;宋代,常以小楷一行记录创作时间,坡翁开始,加以跋语三五行,可见风气;元代之倪云林习惯性跋语百把字;至清代,款识已经能成熟地传递文人的艺术思想意识。

 

清杨守敬在陈乔森墓志铭里这样记录道:“君雄于诗,其少作为潘先生所手抄者,已经有数巨册。今又三十余年,颇闻其不甚爱惜,晚年随意作画,每画题一诗。”“诗人书法”“画人书法”,清代岭南地区有成就的书家皆精于诗、工于画,这也不仅仅是岭南书法的特点吧。书画同源的思想在这些文人创作观念里多有体现,书家所书皆为自撰诗文联,以表现文人的风雅本色为能事。杨守敬在陈乔森墓志铭中言:“论者谓自欧苏后无此奇作。”以杨守敬的学力和地位,除去两人的私交笃深,措辞偏爱之外,若无真才实学,不会如此赞誉。陈乔森是清末岭南书家群体里的一个亮点,名重于时。陈乔森有题画诗草云:

 

     沙坦照晨日,芦林漾午潮。

     圆匡藏不定,健爪走无嚣。

     怨避解家酷,恩怜悼女娇。

     双螯能剪虎,此意那能描。

 

     群峦环洞门,别有一天地。

     云烟皆碧花,世下多香树。

     微茫分径溪,迹踪渔樵过。

     翻碍邂寿人,二百年封闭。

     湫鱼与莽禽,那识尘寰事。

 

     沧溪合诸湍,时泻时潐汇。

     四山连续回,万石高低带。

     林面拱矼梁,壁跟掩滩濑。

     遥非星宿源,近岂楚吴界。

     雷霆风雨中,荒险涉无碍。

     境僻野逾荒,云深日更长。

     蒙茸绿罗色,郁朱勃草香。

     履坦本无路,栖幽宁有乡。

     涌泉喷百道,丛木排千章。

 

     寂是古来寂,忙难今去忙。

     坤维留混沌,乾极接苍茫。

     山鬼壁谁受,水仙琴独张。

     焉知自然理,石室觅谟觞。

 

清钱杜《松壶画忆》概括题画诗:“虽侵画位,弥觉其隽雅。”书画相互间的交融辉映,此中情趣,谁也说不清单纯是书,或者是画了。在这种创作语境下,书者不再计较于书法的提按顿挫,更多注重艺术思想的融会贯通,由是,意趣油然而生。其实,这些都是文人艺术自觉意识的觉醒使然。



雷州百丈桥茶亭



陈乔森题额《茶亭》



陈乔森题雷州百丈桥茶亭对联《行走良劳歇歇才去喉吻极渴茶茶快来》



      五、书法成就      

 


清代,书法流派众多,书法思想活跃,可谓书法艺术的“批判时代”。清朝入主中原,深谙以边满习俗不能制中土,以刀兵之力不能久服人心,于是清初诸帝,亲炙恭行,嗜丹青,习翰墨。康熙命刻《懋勤殿本淳化阁帖》,乾隆命刻《三希堂法帖》等。康熙好董其昌,乾隆喜赵孟頫,臣下群起跟风,竞相模仿,遂至帖学大兴。历代帝王提倡馆阁体书法,楷书要写得方正圆匀,以“乌方光”为标准。嘉庆、道光年间,学者阮元提倡“北碑南帖”之说,鼓吹尊碑抑帖,对时风帖学以猛烈的冲击。光绪己丑十五年(1889),岭南康有为撰成《广艺舟双楫》,由此,碑学书法地位确立,从而形成了碑学、帖学两大主流。康有为《广艺舟双辑》总结论道:“国朝书法凡四变:康、雍之艺,专仿香光;乾隆之代,竞讲子昂;率更贵盛于嘉道之间;北碑萌芽于咸、同之际;至于今日,碑学益盛,多出入于北碑、率更间,而吴兴亦蹀躞伴食焉。”

 

近人徐珂《清稗类钞》云:“新进士殿试用大卷,朝卷用白摺。阅卷者但重楷法,乃置文字于不顾,一字破碎,一点污损,皆足以失翰林。”重楷法,倡馆阁,吹毛求疵,令人惊异。书法遭遇上楷法科考,状若印刷体,性灵丧失。“书者抒也”渺无踪迹,高度郁闷中。

 

清之岭南陈乔森楷书从董其昌、赵孟頫入手,继而又以唐之褚遂良、宋之赵佶等为主要研究对象,从而以批判的精神作书,把褚遂良之“整洁”破坏了、赵佶之“温雅”剔除了,但并没有落入时态下“颜底赵面”“欧底赵面”的俗套;行草书张扬着傅山“丑书”精神,写心表意,并得徐渭放逸肆意的遗风;同时,涉猎魏碑郑道昭《郑文公碑》等,形成个性鲜明的艺术风格,与时风馆阁体相去甚远。

 

还原陈乔森生活的历史时期,可以详解出陈乔森书法艺术风格形成的成因。促使陈乔森书法“丑书”化的原因:其一是,金石考究学的发展。乾嘉以后,金石考究学蔚然成风,碑碣出土日益增多,佳拓传布日广,书者借以研习,遂成临池至宝,帖学日趋衰微,碑学逐渐勃兴也就在情理之中了。其二是,嘉、道以后,清代国力江河日下,社会弊病暴露无遗,科举以“馆阁”小楷取士,尤其受到士大夫的抨击。馆阁体的大行其道,长期压制着文人的艺术创作思想,由此无不酝酿着求变的条件,迟早会找到一个突破口迸发。陈乔森的创作思想,受到了现实社会的左右。屡屡失意于科考的陈乔森,必然会对馆阁体有过一定的研究,从他楷书承褚遂良等唐楷,可以窥视出一二来。但是,陈乔森的馆阁体有没有达到“乌方光”的标准,或者是,陈乔森应试时,有没有因为其“丑书”影响到科考,无从考证。但有一点很明确的是,杨守敬在其墓志铭里这样表述:“屡不得志于有司,意兴索然,当寄牢骚于杯酒间。”远离科考后的陈乔森,不阿时尚,不再逐功名,不再以帝王趣味为归宿,书法单纯作为寄托胸怀、抒发意气的手段,根本不必考虑书法“馆阁”与否。凡此种种,都是陈乔森书法“丑书”化的诱因。当这些诱因都具备时,失意于科举的文人士大夫,还会再拘泥于“馆阁”吗?“丑书”化,对陈乔森来说是文人心底里强烈的批判精神全面释放,也正因如此,他的“丑书”之路走得实实在在的彻底。

 

陈永正《岭南书法史》云:“木公好书画,所作无尘俗之气。书法学褚遂良,风骨棱棱,瘦硬通神,自具体貌,与时流标榜学二王、《阁帖》者大异。”陈乔森行楷七言联《虎尾春冰安乐法,马蹄秋水静修方》(纸本,广州艺术博物院藏),以褚体为结体框架,取瘦金体笔意,瘦劲挺拔,字里金生,行间玉润,正所谓“书贵瘦硬方通神”。陈乔森的高明之处还在于对瘦金体的兼收并蓄。陈乔森对瘦金体活学妙用,删繁就简,省略了瘦金体的“横画收笔带钩,竖画收笔带点,撇如匕首,捺如切刀,竖钩细长”等烦琐的基本动作和形状,弃其形而取其意,直通瘦金体意韵——瘦直挺拔。陈乔森取褚遂良之骨格,摄瘦金体之韵意,一改瘦金体之纤弱,并以魏碑之法强其筋骨,运刚入柔,碑帖合流,苍劲遒健,纵逸奇崛,大别于清之帖学面目。

 

陈永正《岭南书法史》云:“广东省博物馆馆藏其楷书《李太白古风诗二首》立轴,为晚年所作,嶙峋骨立,别有风采。陈乔森虽然有意避俗,但只取法唐人,途径甚狭,堂庑不广,未成大家。”陈永正不但指出了陈乔森的优点,又道破了陈乔森的缺憾,但并没有深究其中原因。陈乔森屡第不中,郁郁不得志,不得已而寄志于笔墨。馆阁的规整,董赵的甜俗,都是科举的附属品,那是叛逆艺术批判思想的毒素,陈乔森从心底里抵触,文人雅士崇尚的是直抒胸臆。石涛《石涛画语》云:“用情笔墨之中,放怀笔墨之外。”董、赵书风可以抒其情达其意否?“乌方光”的馆阁体能够表达其思想否?陈乔森苦寻抒怀的对象,追根溯源于帖学“丑书”的鼻祖——傅青主,并上及徐渭。

 

陈乔森草书四条屏《宋诗二首》(纸本,高133厘米,宽31厘米,雷州市博物馆藏),深得褚遂良、傅山遗韵,恣肆遒劲,浓郁奇崛,质朴苍浑,方圆转折互换间更见郑道昭宽博舒展,凝重厚实。可惜,碑帖融合过后,行气有所不济,能“融”而“洽”不畅。该作让人强烈地感受到了其压抑的心情,悲怆的心境,同时也释读出了其傲然不群的性格、特立独行的品格以及瑰丽奇异的艺术风格。

 

馆阁体以形状胜,“丑书”以意趣胜,书不达意何以为书?馆阁体离书法精神甚远。宋陈师道《后山诗话》诗云:“宁拙毋巧,宁朴毋华,宁粗毋弱,宁僻毋俗。”清之傅山直言书法精髓:“宁拙毋巧,宁丑毋媚,宁支离毋轻滑,宁直率毋安排。”傅山“四宁”思想,对清代书学影响甚深。“四宁”思想虽然在清初时就推出,但是由于历代帝王推崇董、赵帖学,几无人敢偏离左右。“丑书”思想直到清代衰落的末期才得以传承。书家以思想入书,画家以精神作画,表情感,求意趣,心灵的自然流露,以至别出心裁,标新立异。问清代,有谁与傅山共鸣?尚有岭南之陈乔森。傅山“丑书”仅“丑”在帖学语境。时过境迁,在碑学兴起时期的陈乔森,把碑学思想融入了帖学“丑书”创作,既能上承傅山“四宁”精神,又能与时俱进,碑帖并尊,进而创新。文人的批判精神实在难能可贵。陈乔森的书法亮点也应在于斯。陈乔森应该被提高到这个层次来评价。当然,由于陈乔森青年时期科场失意后,归隐于岭南之偏远地区雷州半岛,书学思想的传播途径和环境实在太过局限。陈乔森书名不出岭南,甚为遗憾。


 

2013107日星期一敲击于雷州市书画院

 

(原载《书法导报》,2014122日第4期)



雷州“镇海雷祠“石额  清同治举人陈乔森题书



雷州镇海雷祠大门对联碑刻  清同治举人陈乔森撰书“镇圭南奠离明海,雷斧东开震索祠”



雷州韶山天后宫大门木刻对联  清同治举人陈乔森行楷书“瑶台含霧星辰满,仙峤空浮岛屿微”




       作者简介      



曾如影近照



曾如影  又名文林,别署明斋,70后,广东省雷州市人,供职于中共湛江市坡头区委党校,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,中国硬笔书法家协会会员,广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,广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,广东省书法评论家协会会员。


发表


60多篇书学论文、评论发表于《中国文化报》《书法》《书法导报》《书法报》《中国书画报》《美术报》《青少年书法报》《中国钢笔书法》《青少年书法》《中国书法评鉴》等报刊。


专题


曾被《中国书画报》《青少年书法》《中国钢笔书法》《青少年书法报》《中国书法评鉴》等刊物专题推介。


编著


曾编辑《名城墨韵》30期。


著有《煮墨论道:曾如影书法杂谈》《雷州历史文化丛书•雷州墨韵》(合著)、《如影书话》。


参展


书法作品入展广东省书法家协会主办的庆祝建军80周年“南粤军民颂长城”广东省书法篆刻千人千作展(2007年)、庆祝新中国成立60周年“笔歌墨舞颂中华”双拥书法大展(2009年)、“大沥杯”广东省第三届中青年书法篆刻作品展(2010年)、“大沥杯”广东省第四届中青年书法篆刻作品展(2013年)等。


策划


曾策划雷州市青年书法家提名作品展(2011年)、百家雷歌书法作品展(2013年)、百联咏雷州书法作品展(2014年)、百首诗词咏雷州书法作品展(2015年)、雷州书法军团精品展(2016年)、雷州书法军团迎春作品展(2017年)、第一回雷阳书法雅集(2017年元旦)、第二回雷阳书法雅集(2017年春节)等。


举报 | 1楼 回复